"不会。"

"很好啊！我太高兴了！你尽快地，去叫人选一个黄道吉日！我想要尽快地，举行婚礼！"

"树，这事不急，等你全好了，再办不迟。"

"不要！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哄我开心？我就是要尽快地举行婚礼！我还要你请贺家所有的三亲六戚参加，还有贺氏公司所有的员工和商场上的朋友，我要办一个很盛大的婚礼，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贺飞云结婚的事情。"

贺飞云很有些为难："树，你不是说，还要到韩国去整容吗？你曾经说过，要做最美的新娘！"

"不行！谁知道你到时候，还愿不愿意娶我！万一你改变主意了呢？"

"树，你相信我，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不行，我就是要举行婚礼！"庄玉树掩面哭了起来，"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嫌我残废，嫌我毁容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新娘不能见众了？"她越哭越伤心，"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回来？你们为什么不让我死去？我留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谁也不要我，谁也不爱我，我还不如死了的好！"她说到最后，简直是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情绪非常激动。

贺飞云和班恕之，一时间都慌了。医生说过，庄玉树目前的情况，情绪不宜太过激动，最好不要再受什么打击。

"好，好，好！婚礼！"贺飞云说，"你别着急，想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我叫人去选日子！"

班恕之也安抚着说："我做你的伴娘了，行吗？"

庄玉树这才破涕为笑。她病了这一场，有的时候很固执，爱发脾气，像个孩子，非常脆弱。

陆家。

很久没有一家人聚在一起吃过晚饭了。

自从沈宝莹离开之后，陆泰扬就经常不回家。自从陆小羽离开后，陆沛丰，也经常不回家。加上陆媛媛要到公司里面见习，也是比较忙，经常会跟着大哥二哥在外面吃饭，或者和同事、同学出去。所以这偌大的一家子，通常都只有四个老家伙在吃饭。

每每看着大大的红木圆桌四周空空的红木椅子，几个长辈，虽不说话，却是怅然。

今晚难得的，大家都聚在一起，这顿饭，便吃的香了起来，连一向不主张用餐时间说话的爷爷陆重山，也率先开口询问几个孩子的近况。

他们就怕吃过晚饭后，孩子们又都各自散开了，连个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陆沛丰是更加的沉默寡言、面无表情，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只顾低头扒饭。陆泰扬表面上还是嘻嘻哈哈，但说完了几句，他通常会异常地停顿一下，瞟一眼沈宝莹曾经固定坐过的位置，眼角闪过一丝阴暗，然后又打起笑脸，继续说话。陆媛媛是最没心没肺的，难得可以在吃饭时间叽里呱啦，她便畅所欲言起来。

"爷爷，我听说鸾山市的祁畴焕市长下台了呢！"她兴致勃勃地卖弄着，显示自己已经跟以往不同了，会关心社会大事了，"我听说，他是被我们的仇家贺飞云弄跨的，不知道贺飞云为什么会突然跑到鸾山市去对付祁畴焕呢？他们也有仇吗？"

陆重山说："这个，爷爷不清楚。大概贺家，想到鸾山市去发展，跟人家当地，发生了矛盾吧。"

"很有可能！"陆维烈也出声，"贺飞云那小子的野心，比他那个狼子野心的父亲还要更加的厉害，就是跑到鸾山市区拓展市场，也毫不出奇。"

袁秀珠望了自家大儿子一眼，说："我们的丰儿能力一点也不比那个贺飞云差，就是稍微的老实了一点。"

陆维烈说："各有长处，贺飞云就是涉及的领域比较多，在各个方面都有所建树，可是我们的丰儿，在房地产方面，还是领先于贺飞云的，贺飞云多而不专，不敌我们丰儿专攻房地产来得实惠。"

奶奶李琳说："丰儿，他们弹你呢！你不说句什么吗？"

陆沛丰稍微抬了抬眼皮，不紧不慢地说："随便说吧，人又不是说出来的。"

袁秀珠便笑了："这孩子！"

陆媛媛抢过话头说："爸爸，我听说你过一段时间要到鸾山市去参加一个全国范围的商业研讨会，带我去行吗？我没有去过鸾山市耶！想去那里逛逛。"

陆维烈说："有什么好逛的？还不是大城市一个？钢筋水泥的森林，海景没有，山景敌不过芗城。"

陆媛媛说："可是那里的大型游乐场很有名耶！爸爸，带我去吧！"

陆维烈说："到时候你要上班啊，再说我要开会，也没有时间带你去玩。"

陆媛媛说："要不我在国庆节去！我有同学去，我跟她一起！"

陆维烈就问："谁啊？"

"宝莹。"陆媛媛说完，突然发现失口，连忙瞟了一眼陆泰扬，果然看见他脸色不太好。

"宝莹，去那里玩吗？"李琳说，她其实也有点想那个孩子了。

"嗯，是的，她表姐在那里。"陆媛媛只好解释。

"哦，说起这孩子，还怪想她的，以前在我们家的时候，总嫌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现在离开了，发现她还是蛮可爱的。"李琳自顾自地抒情着。

袁秀珠担心地看了小儿子一眼，说："妈，吃这个菜，好吃。"于是夹了一筷子菜给李琳，打断她的碎碎念。

陆媛媛却又想起另一件事情，她说："妈，说也奇怪，那天贺飞云到我们家问宝莹恕之姐的去向时，小羽姐也正问宝莹呢！她好像很关心恕之姐的去向，又好像有什么事情要找恕之姐。总之后来问了好几次，听宝莹说，最后还是告诉她了。"

袁秀珠再次担心地望了大儿子一眼，说："媛媛，吃饭，哪里有这么多话说！"

陆维烈却是沉稳地放下了筷子，他看着照常吃饭的陆沛丰说："丰儿，要不你在国庆节期间带媛媛到鸾山市去玩，然后接着参加商业研讨会？我这段时间腰不太好，不想坐太长时间的车。"

"好耶！"陆媛媛拍掌笑了起来。

陆沛丰没有出声。

袁秀珠看了看自家丈夫，突然明了，于是，她又试探着说："要不，小扬也去，玩一玩？三兄妹一起去，有个照应，也热闹些。"

陆媛媛刚想站起来大笑，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看着袁秀珠，有些为难地说："妈，我可能要和宝莹一起去呢！"意思就是，沈宝莹大概不愿意和陆泰扬一起去了。

陆泰扬没有出声。

李琳倒是笑了，她说："一起去，就一起去！大家一起，不是更好吗？"

庄玉树自从受伤住院以后，就变得有点神经质，总是疑神疑鬼，担心贺飞云会离开她，又刁蛮任性，容易激动，十分情绪化，做事不顾别人的感受。

她见贺飞云答应她尽快举行婚礼，竟然迫不及待地要求医生给她装上了假肢，然后拉着班恕之去婚纱店挑选婚纱。

班恕之本不想去，但是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只好陪着。

婚纱店的经理是一个美丽的中年妇女，她看见这么一个拄着拐杖，脸上缠满纱布的女子前来挑选婚纱，着实吓了一跳。她笑着对庄玉树说："小姐，其实，我们这里的婚纱，每年都新出花样的，各个季节，都有很多不同款式，你要是不急着用，是不必过早来挑的。"

庄玉树怒瞪着那个经理，气冲冲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急着要用？我来这里挑婚纱，是看中你们是鸾山市最大的最好的一家店，难道你们还要挑客人吗？"

经理陪着笑脸说："哦，不是，不是。上门都是客，我们欢迎。"于是叫了一个服务员，专门跟踪服务。

庄玉树挑了半天，也没有喜欢的，最后又叫经理，联系店里的设计师，要求专门定做一套。

这店是全国连锁的，设计师并不在这里，于是经理又让庄玉树上网，与设计师视频见面，留下庄玉树的全身照片，以及三围数据。庄玉树又提了一些要求，例如：头纱要做成不透明的面纱，能够把她脸上的伤疤遮住。

庄玉树忙活了半天，又拉着班恕之与设计师视频见面，张罗着要服务员给班恕之丈量身体。

班恕之忸怩着，不肯去，庄玉树说："伴娘也要穿得像样点，也要专门定做伴娘妆。"于是逼着班恕之去。

那时候班恕之的肚子已经四个月大了。虽然还是不太显，但是腰围明显粗了很多。幸好庄玉树以前没有留意班恕之的腰肢有多么纤细，因而也不怀疑，什么也没有说。

两人在婚纱店里逗留了很久，到晚饭时间，才吃过晚饭回去。

庄玉树还是住在医院里。只是不用有人二十四小时陪着。所以班恕之送她回医院后，就回到了班家。

那时候班贤之已经到外地去上大学，班富为了照顾沙牧岚的身体，刻意多请了几个服务员，沙牧岚倒变成闲人了，喜欢就到店里帮忙看着，但是经常被班富要求在家休息。就连沙牧岚只是端坐在厨房里陪着他，他也嫌厨房的空气不好，对沙牧岚不利，况且沙牧岚一向做惯了，去到店里，总免不了要做些事情才安心。所以班富干脆让沙牧岚少到店里。

于是沙牧岚就变得很有空了。她早晨在住所旁边的公园散步，晨运；晚上参加公园中心小广场的广场舞。白天空闲了，有时候也去医院帮忙照顾庄玉树。班恕之很担心沙牧岚会撞到贺飞云，幸而贺飞云都是周末来，而沙牧岚，周末都会去茶餐厅帮忙，因为周末茶餐厅的生意会特别忙，沙牧岚那个时候去，班富不会有意见。

班恕之回到班家，刚好赶上沙牧岚要去跳舞，于是她就提出要陪着沙牧岚去。沙牧岚可是乐得有个伴，于是母女两人一同散步到公园里。

"小之，你真想好了，要留下这个孩子。"沙牧岚一边走，一边问。

"嗯。想好了。"班恕之说。

"唉。"沙牧岚叹了一口气，"那就留下来吧，毕竟是贺家的血脉。要是你生下来，怕影响以后的生活，就交给我养好了。我会当成是街边捡来的弃儿，到派出所办个领养证明，那样，孩子就与你无关了，不会影响你以后结婚生子。"

班恕之说："妈，我还没有想那么远，到时候再说吧！"

她想，贺飞云会同意沙牧岚的做法才怪呢！他早说了，要让孩子变成贺飞云和庄玉树的孩子！

想起白天在婚纱店里庄玉树兴致勃勃的样子。班恕之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们两个，谁更不幸一点呢？谁更应该为这场婚姻高兴，谁又更应该为这个孩子难过呢？

真是说不清楚。

到了公园，中心广场那里已经聚满了一群跳舞的大婶大妈。为首的阿姨，已经在调试着音乐，准备开始跳舞了。

沙牧岚走进了人群中，班恕之坐在旁边树下的一张木椅子上。她是陪妈妈来的，并不参与跳舞。

无聊中，班恕之注意到对面的假山脚下，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隐身在浓密的树荫里，安静地望着广场上跳舞的人群。

由于隔着一个广场，隔着广场上舞动的一大群人，班恕之看不清楚那个轮椅上男子的身材与面目。但是印象中，她每次陪同沙牧岚来跳舞，都会看到那个人静静地坐在那个位置的树荫里。有一次班恕之去买饮料，故意从他面前经过，他却极快地低下了头，本来就是夜晚，稀疏的路灯光线暗淡，他又总是定定地坐在树荫里，所以那次班恕之还是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不过，每次看到他，班恕之总是会想起芗城市场边的那个乞丐。她最后一次看见那个乞丐，却不是在市场边，而是在商场门口，就是在那里，她认识了陆小羽。她想不到一个残废的乞丐竟然会是那么的漂亮，虽然他已经年过半百；她更想不到，一个乞丐的女儿竟然会是那么优秀，才貌双全，是榈城大学的五朵金花之一。

世界上的事情，是真的很奇怪。

班恕之会由眼前轮椅上的男子，想到芗城的乞丐，大约是因为，他们同样都是残废，没有双腿。

想到陆小羽，班恕之又难免地想到沈宝莹。沈宝莹几次提起，陆小羽打探班恕之的去向，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是到现在为止，陆小羽也没有来找过班恕之，甚至打陆小羽的手机，都说那个号码停用了。她找班恕之会有什么事呢？不得而知。反正贺飞云不是陆小羽招来的，是班恕之"自找"的。

想到这里，班恕之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

贺飞云，真不知道他想干嘛，下个月就要和庄玉树结婚了，却坚持要班恕之生下这个孩子。虽然他说是庄玉树的孩子，可那毕竟只是名誉上的庄玉树的孩子啊！庄玉树，真的，会接受他吗？会善待他吗？庄玉树只是小腿截肢，并不影响夫妻生活，也能正常生孩子，以后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了，会对班恕之的孩子怎么样？

班恕之下意识地，伸手去抚摸肚子里的孩子。

庄玉树善变，她的性情，班恕之还是琢磨不透的。以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