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蕴快些坐下。”

杨千羽顿了一下，也不在意，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她与他，总是疏离的，因此脸上热情高兴的表情未变，忙招呼她坐下。

“多谢陛下。”

寒幽蕴躬身行礼之后，才慢慢坐下。

“幽蕴不必与我如此见外，若无外人，你我二人还是以以前的称呼便是。”

寒幽蕴道：“多谢陛下，不过一个称呼罢了，隔墙有耳，还是谨慎些，至于是何称呼，只要陛下心意未变，称呼不过是一个能够唤得出口得代名词罢了，何须在意？”

“我正好要找幽蕴，却不曾想幽蕴竟主动来找我了。”

杨千羽知道，她这是在与自己划清界限，而且她确实不在乎什么称呼，在乎这称呼的，也不过是他一人罢了，于是只好转移话题。

两人相向而坐，杨千羽倒出来一杯白开水，放在她面前。

若是有人知道，黎国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在一个女子面前这般温柔，肯定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这位皇帝是以说一不二与手段强硬闻名的。

“知道你不喜喝其他东西，或许是我感知到你今日会来，今日倒是备下了白开水，外面风雪交加，快喝些热水暖暖身子。”

“多谢陛下。”

寒幽蕴接过他手中的白开水，将一杯水喝完，放在桌子上。杨千羽一直以为她喜欢喝白开水，只是因为在外面没有条件的情况下，白开水是最安全方便的水。

杨千羽轻声问道：“可还要再喝些？”

寒幽蕴道：“多谢陛下，不用了，我来找陛下确实有要事。”

“幽蕴说便是，我听着。”

他在她面前，并没有称“朕”，而是以“我”自称，可见他并不想以皇帝的身份与她相谈，而是还与以前还没成为皇帝之前的称呼，或朋友，或是，一个心悦她的男子的身份与她说话。

“此次与传武国通商事宜进行得很顺利，接下来可以进行下一项计划，另，我觉得，陛下可以开始筹备修建运河的事宜，这是之前陛下让我写下的治国策，现已完成，陛下可先看看，若是觉得还有何不对，幽蕴会重新思虑。”

寒幽蕴从怀中拿出一本书，上书“治国策”三字，笔锋圆润，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杨千羽听到治国策已经写好，一时之间欣喜若狂，拿着那本战国策，那本书上海残留着她的体温然而此时他都已经顾不上这是自己心悦之人的体温，拿着那本书迫不及待看了起来。

寒幽蕴看他如此激动，知道他这是一时之间忘记自己在这里了，也猜到他会如此激动，便坐着等他看完了之后再说其他的事情。

看了一会儿，杨千羽才回过神来，记起这里还有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心悦之人，竟然在她面前失礼，着实不该，即便她或许一点儿也不在意。

杨千羽咳了一声，有些尴尬道：“让幽蕴见笑了，只是幽蕴送来的这战国策着实令人震惊，且我瞪了许久，之前只是听你说起，却不知道它竟如此令人震撼，我等了整整三年，还要多谢幽蕴让我看到如此珍贵之物。”

“陛下言重了，陛下心系天下，幽蕴只是顺应天意，将这本书书写给你罢了，幽蕴却不敢居功，折叠并非是幽蕴一人功劳。”

寒幽蕴脸色未变，似乎自己拿出来的这本书只是一本很普通的书，撒谎也眼也不眨，将自己的功劳放在那些没有之人的身上。

她之前为了让杨千羽起了别的心思，于是就说这本书是自己语阁相识之人所著，只是那人已经身亡，如今只剩下手稿，还需要有人整稿，而这些手稿都是她之前与那个人一起书写，因此杨千羽便没有让她将所谓的手稿给他。

治国策，若非是为了这个国家能够长久不起战乱，寒幽蕴实在不会冒险写下什么治国策。

“待天亮早朝之时我会将它让朝中大臣传看，届时定会将大家的结果告诉幽蕴。”

寒幽蕴点点头，“嗯，还有一件事，之前陛下与我商议的制定通商法典，恰好我这几日有空，陛下为我安排一个身份，我进去与那些大人一起，将我知道的与各位大臣的结合在一起。”

“好。”

一时之间听到几个好消息，杨千羽很是激动，声音都不自觉大了几分，竟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丢失了一个皇帝最基本的冷静。

幸好这个时候周围没多少人，不然有人听到，定然怀疑多次诧异不已，因为他们的陛下从来都是不苟言笑，整日心里都在不停地想着国家大事，何时见过他们善于算计的陛下这般高声言论。

“我为幽蕴安排一个女官身份，这个令牌你拿着，见次令牌如见我，如此，便不会有人冲撞你。”

杨千羽将腰间随身所带的一个墨绿色玉佩不容拒绝地放在她手中，又想要再去看手中那本治国策，及时被寒幽蕴制止了。

“陛下可是还有何事与我说？”

刚开始杨千羽就说正好也有事要找她，现在看到治国策，若她不提，这个皇帝可能是将那件事忘了。

杨千羽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还有什么事，便将战国策先放在一边，说起了正事。

“四日前的晚上，父皇被人暗杀，因为宫中戒备森严，故而进来的人只有两人，可是父皇现在基本算是在养来，身边护卫之人也没有多少，于是险些让贼人得逞，我查了一下，貌似那些人与之前有一次刺杀幽蕴的人是一路人，故而一路查下去，最后却断了线索，这些是我查到的消息。”

杨千羽说到这件事，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些人竟然刺杀幽蕴不算，还刺杀父皇，这真是胆大包天。

寒幽蕴脸色却还是面无表情，连一点儿都没有改变，还是清冷高贵，面无表情，似乎这世间所有事都不能让她动容，包括她自己的生死。

她接过他手中的纸质稿看了一下，眼睛一瞬间变得幽深，只是因为她正低着头看那些纸，她又比杨千羽矮了些，杨千羽并没有发现她眼神的变化。

“不知幽蕴可知道这些人是何人，为何之前要追杀你，然后又刺杀父皇，这之间究竟有何关系，亦或是这只是一个巧合，可是，这世间的巧合之事放在一起，自然算不得是巧合。”

杨千羽看着她，希望她知道些什么，毕竟她之前被追杀，应该会去追查追杀自己的人士什么人，如此，或许她知道些什么也不一定。

然而寒幽蕴却摇了摇头，“因为之前有事耽搁，我觉得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便没有派人去查探，故而也不知道追杀我的是何人，不能帮到陛下。”

见她神情未变，虽然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她的神情永远都没有变过，可是对她说的这话他还是相信的，因为这件事还真的是她做得出来的事情。

如果是一般人，知道有人追杀自己，肯定想方设法找出那个人，然而她好似从来不在乎这些，只要她觉得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她肯定会去做她认为重要之事。

杨千羽道：“无妨，就是不知这些人究竟是何目的，为何要刺杀父皇，还追杀你。”

寒幽蕴道：“或许是有人借此来混淆视听，将追杀我之人与刺杀先帝之人扮成一个模样。”

杨千羽却直接摇摇头，“不会，我总觉得事情没有如此简单，对方一定有其他理由，只是我们暂时不知道罢了。”

寒幽蕴见他如此说，也不准备再接着说下去，看了一下外面天色，正将那个大氅脱下，就被杨千羽按下了手指。

“可是要走了？”

他看着她，声音是难得一见的温柔，没有了朝堂上的凛冽与威严，剩下的，满满都是温情。

他从来都不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感情，而且，他真的很希望她现在可以留下，即便很清楚，她从来不会为任何人而留下，可他还是希望自己是特殊的。

大概每个陷入爱情中之人，都希望自己是心中人的那个唯一的特殊吧。

寒幽蕴点点头，轻轻道：“嗯。”

杨千羽看着她，脸上尽是无奈与希望。

“若我希望你留下，你可会为我留下，即便知道你不稀罕皇后之位，我还是想再说一遍，只要你留下，我愿以皇后之位以待，幽蕴可会为我留下。”

他将手放在她肩膀上，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可是又怕伤了她，不敢太用力。

“陛下既然已经知道我的答案，又何必再问，即便你再问一千一万遍，我的答案亦不会改变，至于皇后之位，陛下确实需要一位皇后，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寒幽蕴将他的手掰下来，将披在身上的大氅脱下，叠好放在桌子上。

“幽蕴告辞。”

她转身，走得毫不留恋。

“幽蕴明知道，皇后之位是我专为你而留，你却说出让我娶其他女子的话，可是故意在气我？”

寒幽蕴走出去的身影一顿，又继续向前走。

“不是。”

随后，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这白茫茫的天地间，也不知她说的不是究竟是不是故意气他，还是有其他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