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徐徐吹来，然后，我又闻到了那股我说不出来的气味。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觉，那充斥着太阳照射在树叶上，淡淡清芳如果香的味道，是属于他独有的“温柔”。

我无法比拟，却心旷神怡。

我感觉到他的手，像天空的温暖，他的胸怀，像天地的辽阔，将我紧紧拥抱在那个世界之中。我听到他的声音，柔柔地对我说：“小可爱，我听见了你的心愿喔。”

是的，你听见了我的心愿，让我的愿望成真。

从那天开始，我不再是孤单的夜公主，不再是吸血鬼。

不用再害怕阳光，我会哭、会笑、会受伤、会衰老。

但当生命告终，一切将重新洗牌。

我不曾是人类，所以永远无法变成人类，但是可以成为拟人的凤凰，这是你给我的礼，也是你给我的另一项诅咒。你曾经问过我，会不会因此而恨你。当时我告诉你我不会，现在，我还是可以同样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恨你……因为你是我最亲的亲人，因为你是我最爱的，爱人。

我们一起经历过了那么多事情，你、我、奈洛、烟雨、还有月子，我以为我们应该早就像家人依样牢不可分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努力去证明我自己、去发光发亮，只为了成为在你身边能够让你感到骄傲的人，你的女人，最后，却反而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为什么，连你，我都要失去。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你到底还要在那边哭哭啼啼、自哀自怜多久？”

身边蓦然响起一道有点不耐烦的凉调子。

我错愕地抬起头，只见桌子椅子叠在一起封死了病房的大门，门外更不断传来叫唤和用力地拍门声，而一身招牌红衣的奈洛则斜斜地靠坐在门边，神色淡然地望着我，又说：“我可不知道这扇门能挡他们几时。”

“奈洛，你……你为什么在这？”

“全世界都知道你昨天的那场小闹剧了，我还能不来吗？”

奈洛特别在“闹剧”两个字上加强了语气，然后眼一翻，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闹剧……她指的是我跳楼自杀未遂的那件事吗？

奈洛抬起得高高的二郎腿，起身朝我慢慢走来，但当她来到我床边，却出乎意料地突然揪住我的衣领，一手将我给高举了起来，调侃地说：“你以为这是儿戏吗？”

被奈洛揪得我呼吸困难，我双手抓住奈洛的手腕想要拉开，却发现奈洛的铁腕的远比我所以为来得更有力。

“放开我。”

“喔？你不是想死吗？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奈洛，你才不是我死前想看到的最后一张脸！”

她轻哼了一声，松开了手让我整个人重重地掉回病床上，满意地对我一笑，“很好，下次记得你刚的话。”

这才发现，我又着了她的道。

“艾莉丝，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凤凰’的存在是多大的秘密。而凤凰浴火重生之时，所释放出的力量如果未被掌控，足以将十尺内所有的物体都烧得神形俱灭，何况，你这没经验的小鸟儿根本没办法变出一个完整的身体。”

“我不是小鸟儿！”

听到“小鸟儿”那三个字我不禁无名火起，大概还是没能抛开梅菲斯特带给我的阴影，不过梅菲斯特那家伙好歹也是骇人听闻的地域六君王之一，他那样喊我姑且算了，可是我和奈洛明明都是同样的“凤凰”，就算我在很多地方还比不上她，可是至少在这个立足点上我们是平等的，又岂容奈洛把我看扁？

“喔？你不是没经验、翅膀还没长硬的小鸟儿一只，那又是什么？”

奈洛仍旧是那附淡漠的模样，但是刻意刺激我的字句由她那个冷调子徐徐缓缓道来，让人听了更是火冒三丈。如果她是要逼我真的生气，她做到了。

“变不出好的身体又怎样，不过就只是副皮囊，大不了变成个黑妞，不成功再试一次不行啊，我是凤凰，我是不死身不是吗！”我嘲奈洛吼着，故意拿她以前重生时换错身体变成黑妞的糗事来嘲讽她，但是我却发现奈洛在逼人生气的功力上实在是比我高太多了，面对我这个“卑微”的后辈翻出旧事来刺激她这“尊贵”的女王，她面色没有一点改变，反而还勾起了一丝自信的冷笑，好像我的反应全部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啊啊！我又被她机算了！

“对，你是不死身，但是不死身也有很多种，如果变成了畸形人，少了支胳膊、手脚对调，不见了半边大脑，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那样子的不死身你要当吗？”

奈洛果然是奈洛，光是几句话就把我吓得面如死灰，光想像她说的样子我脊椎就不禁一阵发凉，还没发作完的气焰消散地比脚底抹油的梅菲斯特更快，不过她那样说，是吓唬我的吧？是吧是吧？

“真的可能吗？”没了一丝气焰的我，只能甘愿做一只小鸟儿。一只满脑子都是那些恐怖画面与大问号的小鸟儿。

奈洛一摆手，只是区区忘了我一眼，看来并没有打算回答，因为她不需要，我已经在她面前败阵下来了。原本我还在想，搞不好眼前的奈洛只是我自己的幻觉，根本不必在意，不过就现在的情势看来，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妄罢了。

“艾莉丝，你听我说。死亡不能解决问题，就算是凤凰也一样。这样做，难道你不会觉得对不起烟雨那死人脸吗，好歹他也是花了大把精力才训练出你这不比吸血鬼差的身体，再说，自杀的人是要下地狱的，你想永远听梅菲斯特差劲的冷笑话？”

赏完巴掌又给糖，这招实在是太高明了……高明到顺便可以消遣一下梅菲斯特，不过那确实是比上刀山下油锅更可怕的折磨啊。

但是，但是……

我望着自己失去控制能力的双腿，不管怎么捏都没有痛觉，悲从中来，不知不觉我的泪水又再绕着眼眶打转。我这样子，难道真有比较好吗，不让我死，要我就这样子过完这辈子……不……我无法想像、我不能够想像，这样子，要我拿什么和奈洛较量，要我怎么能骄傲地昂起头，勇敢迎对上Seven的双眼？

我……我究竟该怎么办。

“乖，不要哭，艾莉丝。要记得，只要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世界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情，知道吗？”奈洛柔柔地说，用双手轻轻地环抱住我，让我靠在她的胸口上，然后手指细细地梳着我的头发，就像是那怀念的过往一样。

“呜……奈洛……”

我回拥着她，像是在外头受伤的女儿一样依偎在母亲永远的怀抱里，而那怀念的温暖中，我终于能够放下一切矜持，好好地放声痛哭一场。

“来，告诉我，你去见Seven的那天，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良久，待我哭也哭够、抱也抱够之后，奈洛轻声地问。

“啊！”一想起那天晚上，我不由自主惊呼了一声，这几天都完全沉溺在我自己软弱的悲伤里，竟然差点忘掉那件大事了！Seven当时的话语顿时在我耳边回响，着急的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抓住奈洛的双臂，惊恐而不住发颤地高声叫道：“奈洛，你一定要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

“艾莉丝，镇定一点。”奈洛轻皱起眉，将我的身子稳住。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摇着头，Seven冰冷的眼神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想起自己紧抓着他的手腕，身体在地上被拖着，而他只是神色漠然地对我说，他的艾莉丝已经死了。

“艾莉丝，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茫然失措地望着奈洛的双眼，想在她的眼神里找个依靠，却制止不住我眼神反复的游离，制止不住我眼泪将一切模糊，“他说，这个世界背叛了他，我背叛了他。”

然后我看见了他的唇动，听见了那应该永远挂着温柔笑容的嘴里，吐出不可信的字句。充斥着满满的恨意，他冷冷地说。

“这次，该我对这不公的世界展开报复了，和它的天使一起。”

充斥着满满地恨意，Seven冷冷地说。

顿时间，我好像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那一如冬日暖阳般的笑容、那散发着清新果香温柔的人，到哪里去了？

而奈洛听了我的话，却沉静不语。

“奈洛？”我无助地摇着她的身子，她这静默的样子让我好害怕好害怕。

“他说，要对世界复仇？”隔了好一阵子，奈洛才用干涩的嗓音问。

我只能拼命地点头，奈洛一手疲倦地扶着额头，却没想到她突然笑了起来。

“奈洛？你在笑什么，Seven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颤抖着，身体也颤抖着，奈洛此时的样子让我想起Seven决裂时的神情，所以我害怕、我颤抖，害怕地想抽开我和奈洛之间的距离，却又不敢放开手，怕她，就和Seven一样，一但松开了手，就再也抓不回找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