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的丧礼结束以后，接下来的日子充满改变──

因为凯莎过去三年是跟着妈妈适应新生活，而现在剩下彼克一人，忙于工作无瑕把女儿带在身边，只能送去学校上课。凯莎倒没意见，妈妈说过有天她必须如此。

对凯莎而言学校是另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但其实比起幼儿园简直是乐园。彼特总在一天过去后的晚餐时间问东问西，格外担心，不过现代的群居社会最可怕的是人，只要克服了人一切便海阔天空。

刚开始因为凯莎是东方人，许多同学感到好奇。听得懂的问题她会回答，只是不太流利，而听不懂或不想回应的话则以对英文不熟来搪塞，但她不会主动跟人交谈，回答完问题后没有更多。

渐渐同学们感受到她的冷漠便不再接近，当作透明人。这样凯莎倒轻松不少，只有一个名叫祖蒂的黑人女孩成天在身边打转。

祖蒂出身于复杂的家庭，因此被班上的人孤立。凯莎不以为意，毕竟从没交往的打算，又何必在意别人的身世？

偏偏祖蒂对僵硬的冷漠完全免疫。一下课立刻跑来座位，找一堆话题，自得其乐，连上厕所都跟去。哪怕凯莎没释出同等的热情，一直在读课内书，一样天天纠缠。

某天祖蒂偷袭上厕所回来的凯莎，疯狂搔痒，弄得她哈哈大笑，然后如赢得胜利般惊喜道：“原来你会笑啊？”自此闲来无事便攻击凯莎，直到她气疯为止。

不能玩搔痒之后，祖蒂看凯莎天天读课内书，但她却没无聊而离去。相反的，来学校等午餐的她居然一块读起书来。不会的地方会开口问。相对的，凯莎不懂的英文词汇会问她。若两人都不会便相约去图书馆查或问老师。

她们总在老师上课提问时踊跃举手回答。不只和其他人，同时也彼此竞争。考试就更不用说了，一定拿好成绩，不过其实考试算少，最多的是做报告。

一、二年级老师没要求分组做报告，刚好凯莎三年级进来了，祖蒂不怕找不到一组。

她们会趁空档或老师允许的时间去学校图书馆查资料来讨论，弄不完就回家电话聊。凯莎负责规划内容，而大嗓门的祖蒂台上念诵。

随着感情越来越好，凯莎甚至邀请祖蒂来家里。这让孤单的黑女孩开心不已，但两人始终没提起彼此的过去。

直到有天祖蒂连续几节下课直接走出教室。疑惑的凯莎悄悄跟上去，发现好友独自在操场漫步，背影说不出的黯淡。一过去关心，祖迪忍不住抱住唯一的朋友痛哭起来。

原来祖蒂的妈妈从事特种行业。因为不小心怀孕却没害喜症状，等到发现已是堕胎会伤害母体的阶段，只能生下来。

起先把祖蒂丢给别户人家照顾。后来不知为何，五岁时带回身边。可惜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把她当佣人使唤，幸好三餐没饿着，不过妈妈心情不好时会对祖迪说一堆不堪入耳的话，甚至会动手，还好力气不是很大，只有皮肉痛。

这些祖蒂全能忍受。妈妈入帐丰厚时会对她特别好，而她只盼望如此。

不过昨晚太夸张了。妈妈竟然带男人回来叫她接客，吓得祖蒂逃出家门，等到残忍的妈妈完事后睡熟了才敢回家。

原本该去投靠警察，但祖蒂不忍心，因为见过妈妈多次做违禁品交易，被逮捕肯定会坐牢很久，而她之所以能上学，原因差不多，妈妈是为了不惹得特别关注。

吐露完之后，祖蒂只要在家受到妈妈的怨气都会说出来。虽然凯莎无法做什么，但她会耐心倾听，而且不知不觉把自己的身世道出。两人从此互相取暖。

后来祖蒂的妈妈没再提起那晚，可能是怕她离家出走投靠警察。

两人的谈话不知什么原因很快传遍班上，大家都窃窃私语，但最受关注的其实是凯莎，因为血统不同的她常受老师的夸奖，让一些同学感到嫉妒，尤其她又待人冷漠，自然最有理由针对。

一天下课祖蒂被老师叫去出公差。难得独行的凯莎上完厕所正要走回教室，突然班上几个男同学围住娇小的她，嘻笑的脸上带着不善。

凯莎淡淡的问：“请问有什么事？”

“听说你被丢到孤儿院没人要，然后被好心夫妇领养到这里，可是没多久养母被车撞死。”带头的男孩话语带着酸味。

凯莎明白他们是来找麻烦的，因此没有理会，迳自绕了过去继续走，可是玩意正浓的男孩们哪会放她走，又跟上去挡住去路。

“听到这些居然没有反应？真是没血没泪。”其中一个男孩装出惊讶。

另一个男孩帮腔，“当然没血没泪啊，我看过一些电影。以前的东方人打仗时，各个都不要命了。”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魔鬼的孩子啊？所以养母才会这么快死掉。”某个男孩的这番话让其他人哄堂大笑。

曾在幼儿园生存过的凯莎知道这是挑衅。问题是想走却频频被挡住。

“这么想走，一定是真实身分不能被人知道。”

“说不定她的生母是跟魔鬼才生下她的，当然要丢到孤儿院。”

“喂，我如果是你一定马上离家出走，不然下一个会换养父死掉。”

男孩们感到好玩的笑脸此刻对凯莎而言是丑陋的，简直是吃人的怪物。周围别班的孩子全在看热闹，没一个上前劝阻，其中不少露出窃笑。

她只想逃跑，但却走不了。披着男孩皮的怪物又一句句重击心里的伤痛。凯莎急愤的眸逐渐泛泪，最后忍无可忍大力推开面前挡路的恶劣男孩。

其他男孩见状，伸手一直推她，同时口中大声质问：“你干什么？”咄咄逼人的气势令凯莎不知所措，很快被推倒在地。

倒地的男孩爬起来，不高兴的叫道：“那么瘦力气却那么大，一定是用了魔法！”此话让大伙跟着起哄，“如果她会魔法。是不是会去跟魔鬼告状吃掉我们的灵魂啊？”

这时一个黑肤色的身影跑到凯莎身旁蹲下。那人正是祖蒂，她立刻开口关心：“凯莎你有没有怎样？”

“黑鬼跟魔鬼的女儿还真是好朋友。”欺人那方传来一句风凉话。

闻言，祖蒂站起来，稚嫩的黑脸满是怒色，旋即大声骂道：“对，我跟她是朋友，所以你们想怎样？”她从口袋拿出美工刀。“喀喀喀”推出刀片。

带头的男孩受到震摄。胆怯的吐言，“有......有必要这样吗？我们只是开玩笑。”刚好上课钟响起，同伙趁势出声，“上课了，我们赶快回教室，不要理她们。”

一哄而散之后，祖蒂扶起脸色黯淡的凯莎去保健室，因为腿擦伤了，但擦完药两人没回教室，而是跑去尚未翻新的旧校舍楼梯间，挑了一阶坐了下来。

教室里老师问起。带头欺负的男孩回道：“凯莎不小心跌倒，祖迪扶她去保健室。”

楼梯间凯莎无声的啜泣，肩膀阵阵颤抖。祖蒂只能轻拍她的背，同时以过来人的身分将以前的经验娓娓道出：

“我一年级的时候，交了几个跟我一样肤色的朋友，可是后来我家楼上的邻居，他们的小孩在学校到处跟人说我的事。那些白人开始取笑我，朋友也怕被排挤一起加入。”

凯莎止住泪水，认真的听好友说。

祖蒂回忆的眼神渗入怨气，声音变得毅然，“对付那种人只能让他们怕你。讲道理或拜托他们接纳都是没有用的。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你的痛苦。”

“但如果他们跟爸妈告状怎么办？”凯莎担忧的问。

一扫不快，祖蒂一派轻松的回答：“不会啦，我只是用美工刀吓吓他们，又没威胁恐吓，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回家告状，我现在不可能还在这里。”

“倒是你，不要像笨蛋一样被人欺负好不好。”话题回到凯莎身上，祖蒂显得不悦，“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就要像我一样大声，很凶的把他们赶走。”

见凯莎困惑的模样，祖蒂的责备缓和下来，“不过看你这样，应该没办法很快跟我一样。”她想了一下，展开豁然开朗的笑颜，“不如现在来练习吧。”

“该怎么做？”凯莎开口充满怯意。

“很简单的。我们先站起来。”祖蒂等凯莎站起来后双手按住腹部，“叫的时候这边要用力，然后叫之前要深呼吸。”她深吸一口气后大喊：“你们给我走开！”

“就像这样。来，现在换你。”祖蒂转头，只见凯莎愣了老半天，脸色挣扎。

看得祖蒂不耐烦的劝道：“你不想再被他们拿妈妈的事欺负吧？”

这番话令凯莎想起男孩们恐怖的笑脸，一句句话攻击，感觉心快破掉了。她不愿再经历一次，抱着这种情绪，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放声大叫：“你们给我走开！”

这一叫，凯莎感到心里舒畅许多，好似能赶走所有欺负她的人。

“哇，真是厉害。”祖蒂拍了拍手，“我们再多练习几次。”凯莎很乐意的点头。两人的喊叫声随之起此彼落，最后相视而笑。凯莎更露出甜甜的酒窝。